文革初陈毅宴请老部下称:要坚持原则 不当墙头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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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出了列宁、斯大林,又出了赫鲁晓夫。赫鲁晓夫对斯大林比对亲生父亲还亲,结果呢?斯大林一死,他就焚尸扬灰,背叛了列宁主义。中国现在又有人把毛主席捧得如此之高。毛主席的威望国内外都知道,不需要这样捧嘛!我看哪,历史惊人地相似,他不当叛徒,我不姓陈!”

陈毅对老部下说:我还是那句老话,无论多么困难,都要坚持原则,坚持斗争,不能当墙头蒿草,哪边风大,就往哪边跑!

1966年10月1日,国庆大典照例在天安门广场举行,这里是人海花海和旗海。天安门城楼检阅台正中的麦克风,向广场,向京城,向全国传出了林彪带着浓重鼻音、时而拖腔、时而短促的声音:“同志们——同学们——红卫兵小将们,你们好!我代表党中央、代表毛主席,向你们问好……”

本文摘自《陈毅传》,作者:《陈毅传》编写组,出版社:当代中国出版社

苍穹之间,立即口号震荡、欢声如雷。林彪狭长、苍白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这笑容,人们很难一眼看透。他举起握在手里的毛主席语录,在靠近胸口的部位,前后挥动几下,又扶正手中的讲稿,继续念下去。陈毅站在林彪右侧不远的地方,对他的一举一动看得十分清楚。林彪翻动着手中的稿纸念道:“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以毛主席为代表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同资产阶级反革命路线的斗争还在继续……”

1966年10月1日,林彪在天安门城楼以他特有的拖腔拉调,得意洋洋地给刘少奇、邓小平的错误加上资产阶级反对革命路线的政治帽子。本来,对于这种政治定性,中共中央政治局内部有争论,一直没有通过。三天前,周恩来还根据中共中央的决定,召集了国务院各部、委、办党组成员会议,传达了中央政治局常委的意见:运动已经搞得差不多了,不能老搞下去,要转入抓生产可今天,林彪突然公开宣称:斗争还在继续。言下之意,文化大革命运动不能结束,还要继续开展下去。

听到这,陈毅心头一颤,脸色陡然冷峻起来。对于这种意见政治局内部有争论,尚没有结果。就在3天前,周恩来还根据中央的决定,召集了国务院各部、委、办党组成员会议,传达了中央政治局常委的意见:运动应该收尾了,不能再搞下去,要转入抓生产……可今天,林彪突然公开宣称“斗争还在继续”,言下之意,“文革”运动不能结束,还要继续开展下去!眼前这阵势,似乎也预示着“文化大革命”的风暴潮将继续升级。一种难言的苦痛涌上心头。他感到一种威胁,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正向中国共产党紧逼过来!一幕多年都没有想过,深埋在记忆深处的往事,重现在眼前:

对林彪根底了如指掌者,陈毅算得上是一个。1927年8月10日,陈毅接受中共中央军事部长周恩来委派,到七十三团当团指导员,林彪是七连连长。红军时代林彪的投机行为,陈毅记忆犹新。林彪在5月中央政治局会议上大讲特讲政变经;中共八届十一中全会上,又高喊文化大革命是罢官运动;林彪对毛泽东一句顶我们一万句的颂扬、不理解也要执行的忠诚,等等,深知林彪底细的陈毅不难看透林彪挥动红语录的表象后面,掩盖着什么样的居心。1966年9月,陈毅在国务院外事办公室全体人员大会上毫不隐晦地说出自己的看法。他说:有的人嘴里说得好听,拥护毛主席,实际上不按主席思想办事;别看他把主席语录本举得很高,是真拥护毛主席,还是反对毛主席?我怀疑,我还要看。

1927年7月15日,汪精卫在武汉叛变革命,白色恐怖笼罩了武汉。陈毅随中央军事政治学校改编的第二方面军教导团“东征讨蒋”,乘船离开武汉顺江东下,8月4日到达江西九江,得知南昌起义的消息,此时起义军已南下,陈毅决意追赶起义队伍,终于在8月10日,找到了党中央军事部长周恩来。随即,他接受了周恩来的委派,去起义部队战斗力最强的第73团当团指导员。他走进第73团团部,还没落座,门口就跑进一个20来岁的年轻人,面带惶恐地报告:全连120块毫洋的伙食钱被自己的表弟拐跑了。当时起义部队从南昌撤出来,战斗频繁,给养补充十分困难,120毫洋,那可以是一连人一个月的饭钱啊!团长黄浩生气愤地吼道:“我要枪毙你!”参谋长余增生征求陈毅的意见。陈毅说服团长补发了他那个连的伙食费。陈毅走到年轻人的面前问:“你是哪个连的?叫什么名字?”

陈毅憋不住地想把他的忧愤吐露一些给老战友,他在天安门城楼休息室找到文化部副部长肖望东,指着玉带河里倒映着的一条打倒的标语,你看看,这就是文化大革命!陈毅声音不高,却凝聚着满腔愤慨:你看见了吧,文化大革命,一言以蔽之,就是要打倒老干部!

年轻人两脚跟一碰,高声回答:“七连连长,林彪。”

仅仅过了两天,10月3日《人民日报》全文刊登了《红旗》杂志第13期社论,打出了对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必须彻底批判的旗号。首当其冲遭受灭顶之灾的,是中共各省市委、各部局党组的第一书记们。

陈毅和蔼地说:“林彪同志,你既然当连长,以后伙食钱无论如何要自己背,你自己不背,让人再拐跑了怎么办?”

中共中央十月工作会议,正是在这个风口上召开的。参加这次会议的许多老同志,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感受,正是毛泽东主席在会上批评的12个字很不理解,很不认真,很不得力。他们唯一的安慰和寄托,也是毛泽东主席的一段话:你们不要承认自己是三反分子,你们都是三反分子,我这个党的主席是什么呀!

“是,”林彪感激地回答,“感谢团里的决定,今后,我一定自己背伙食钱!”

然而,会上,刘少奇、邓小平已被中央文革小组定为资反路线的炮制者,作为黑司令部的总头目批判了。以此划线,人人检讨,根本不容辩解!在这种高压之下,不承认自己是三反分子,谈何容易?!各地父母官心情的压抑难以名状!他们处境的危殆更显而易见!

后来一年多没有给林彪晋职,一直到上井冈山后,因为领导成员伤亡大,缺乏带兵的干部,迫不得已,才提他当了营长……

从来不拉华东山头的陈毅这次应华东的省市委第一书记们的请求宴请他们,一连串被造反派打叉叉的名字:陈丕显、江渭清、叶飞、李葆华、谭启龙

“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万寿无疆!”

陈毅拿起茅台酒,给每一位伸过酒杯的老部下斟满一杯,最后为自己面前的小酒杯倒满、举起。他在这次家宴上的某些话是不寻常的:

高音喇叭里传出广播员激越洪亮的声音,整个广场随即发出阵阵“毛主席万岁”的欢呼声。

困难,我们都见过,要说困难,长征不困难?三年游击战争不困难?建国初期要米没米,要煤没煤,头上飞机炸,下面不法投机商起哄捣乱,怎么不困难呢?困难!没有困难,还要我们这些共产党干什么?我还是那句老话:无论多么困难,都要坚持原则,坚持斗争,不能当墙头蒿草,哪边风大,就往哪边跑!

“林彪,你为什么不抵抗,你跑到哪里去?”

德国出了马克思、恩格斯,又出了伯恩施坦。伯恩施坦对马克思佩服得五体投地,结果呢?马克思一去世伯恩施坦就当叛徒,反对马克思主义!俄国出了列宁、斯大林,又出了赫鲁晓夫。赫鲁晓夫对斯大林比对亲生父亲还亲!结果呢?斯大林一死,他就焚尸扬灰,背叛了列宁主义!中国现在又有人把毛主席捧得这样高。毛主席的威望内外都知道嘛,不需要这样捧嘛!我看哪,历史惊人地相似,他不当叛徒,我不姓陈!

陈毅扶栏远望,雄伟庄严的人民英雄纪念碑矗立在蓝天下,像一枚巨大的感叹号,伸向遥远的战火纷飞、硝烟滚滚的年代,他分明听见了那一阵阵从历史深处传来的枪声。

让我们干了最后一杯!我保不住你们了,你们各自回去过关吧。如果过得了关,我们再见;如若过不了关,很可能这是最后一次见面!

1929年元月,漫天大雪。为了粉碎敌人第三次“会剿”井冈山、扼杀红军的阴谋,红军离开井冈山,沿山间小路经遂川、上犹、崇义县境向赣南出击,顺利占领了大庾城,朱德和毛泽东让部队准备在大庾城宿一夜,遂命令林彪任团长的第28团追击敌人,驱敌远离大庾城。不料,下午4点多钟,枪声逼近,敌人打回来了,担任警戒任务的第28团很快退下来了。毛委员认出提枪跑在前面的林彪,大声喝道:“林彪,你为什么不抵抗,你跑到哪里去?”站在毛委员身边的陈毅火了:“你是团长,要打反冲锋,把敌人压下去!”

元帅最后这番话,分明是与即将出征恶战的将军们诀别!而元帅自己,忧党忧国,忍无可忍,也准备挥戈上阵了。

林彪根本不理,提着枪从毛主席与陈毅跟前冲过去,往山坳坳里一蹲,再没露头。

1966年11月13日下午,面带微笑的周恩来总理和陶铸副总理率先,军装严整、步履稳健的叶剑英、贺龙、徐向前元帅和风度洒脱的便衣元帅陈毅随后,在工人体育场内绕场一周,与8万多名军队院校学员见面。掌声、欢呼声此起彼伏。

群龙无首,部队还在纷纷往后退,情况危急万分,毛泽东看了看陈毅。

陈毅没说话,迎面拦住一个刚退下的排长,命令他立即带部队反冲锋,排长不敢违令,终于带部队打退了敌人的进攻,攻上山头,巩固了阵地。

恶战中,第28团党代表何挺颖挂了彩,毛泽东让陈毅告诉林彪:一定要抬着走,照顾好他。林彪当时满口答应,然而,待部队急行军到达龙南,陈毅去看何挺颖时,林彪却若无其事地说:“丢了!哪个管得了那么多!”
陈毅气得发抖,高声斥责:“你是团长,对于团的党代表都不能帮助,还有什么阶级友爱?!”

林彪满不在乎地转身扬长而去……

陈毅和林彪在长征以前分手,待解放后再见面时,林彪已是赫赫有名的第四野战军司令员;1959年当上了国防部长,“文革”开始后,又成了副统帅、毛泽东的法定接班人。

想到林彪在5月中央政治局会议上大讲特讲政变经;想到八届十一中全会上,林彪高喊“文革”是“罢官运动”;想到林彪对毛泽东“伟大的导师、伟大的领袖、伟大的统帅、伟大的舵手”,以及“一句顶我们一万句”的颂扬,“不理解也坚决执行”的“忠诚”,深知林彪底细的陈毅,不难看出林彪手举语录的表象后面,隐藏着什么样的居心。

“他不当叛徒我不姓陈”

陈毅的心思真想找人好好谈谈,他从休息室叫出文化部副部长萧望东,指着广场上的一条“打倒×××”的标语说,“你看看,这就是‘文化大革命’!”陈毅声音不高,却充满了忧虑和愤懑:“你看见了吧,‘文化大革命’!”

天近傍晚,两辆拉严窗帘的“大红旗”开出了京西宾馆,穿街绕巷,快速驶入中南海西门。车上坐着华东地区的几位第一书记,他们多次要求同陈毅谈谈,陈毅才临时决定在会议快结束时,请诸位到家来吃饭。

大伙亲热随便地围席而坐。

陈毅拿起茅台酒瓶,给每一位端着酒杯的老部下斟上一杯,然后把自己面前的小酒杯也倒满,举杯向众位说:“今天我们喝茅台,都敞开酒量,喝个痛快!我也不敬酒,大家尽情喝,剩下的,请大师傅喝光。干!”

人们没有吃菜,也没碰杯,有的一饮而尽,有的抿了一口,陈毅猛一仰头,杯中滴酒不剩。他把空杯子搁在桌上时又补了一句:“我酒量有限,不再敬酒,你们能喝的尽量喝!”顿了顿又说:“我们这些人一同吃饭,这是最后一次了!”这句话说得声音不高,可是“最后一次”这四个字的分量很重。张茜猛地一怔,随即埋怨身边的丈夫:“你不要瞎说嘛!”

“你懂什么!”陈毅一改平时对妻子的温存,冲着张茜怒吼一句。张茜意外地平静,温柔地说:“老总,你只能再喝半杯,这是医生定的量,对吧!”

“唔!”陈毅这才顺从地点点头。

反常,一切都反常,反常地令人眼眶发热,鼻子发酸。

这是在陈毅的家里,人们不必担心周围有耳目,气氛还是随便轻松的,大家谈本省的运动,谈自己挨斗挨冲的情景,无论是苦是涩,倒出来总是舒畅些。

陈毅见大家也无心吃饭,便端起酒杯说:“困难,我们都经历过,要说困难,长征不困难?三年游击战争不困难?建国初期要米没米,要煤没煤,头上飞机炸,下面不法投机商起哄捣乱,怎么不困难呢?我还是那句老话:无论多么困难,都要坚持原则,坚持斗争,不能当墙头蒿草,哪边风大,就跟哪边跑!”

大家屏住气,认真聆听老首长的临别赠言。陈毅顿了顿,又以浑厚的四川乡音说道:“德国出了个马克思、恩格斯,也出了伯恩斯坦。伯恩斯坦对马克思佩服得可以说是五体投地,结果呢?马克思一死,怎么样?伯恩斯坦就当叛徒,反对马克思主义最积极!”

“俄国出了列宁、斯大林,又出了赫鲁晓夫。赫鲁晓夫对斯大林比对亲生父亲还亲,结果呢?斯大林一死,他就焚尸扬灰,背叛了列宁主义。中国现在又有人把毛主席捧得如此之高。毛主席的威望国内外都知道,不需要这样捧嘛!我看哪,历史惊人地相似,他不当叛徒,我不姓陈!”

说最后一句话时,陈毅浓眉倒立,怒目圆睁,字字斩钉截铁。大家像陡闻炸雷,受到强烈震动。

陈毅拉开椅子,站起身,高高举起酒杯。大家也都起立,把手中的酒杯举起。陈毅深情地环视这些患难相扶、生死与共的老战友、老部下,充满感情地说:“让我们干了最后一杯!我保不住你们了,你们各自回去过关吧。如果过得了关,我们再见;如若过不了关,这就是最后一次!”

元帅最后这番话,分明是与即将出征恶战的将军们诀别!

大家挨个与陈毅碰过杯,一仰头,吞下这杯烈酒,不管对元帅的指点是否理解,这些非同寻常的话语全都铭记在他们心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