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代皇帝溥仪:三次登上时代周刊的多变君主清末代皇帝溥仪:三

孤儿挨打是常有的事,有个叫孙博元的孤儿由于忍受不了宫中的折磨,偷偷地从宫里的地下管道中逃走,被人发现抓了回来,被活活打死。事后,溥仪害怕因果报应,每天在佛前磕头念经,为他超度,并责令打过孙博元的随侍们,在半年内,每天自罚手板三十下。

1908年11月的一个寒冷冬夜,宫中突然派出一大队的太监来到醇亲王府,在好一阵手忙脚乱之后,一个半睡半醒的孩子在父亲及乳母的陪同下被?进了皇宫。他,就是后来的宣统皇帝溥仪,当年他还不到三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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溥仪进宫的第二天,光绪皇帝和慈禧太后便相继离世,皇帝的大位便落在了这个小baby的身上,这也是中国历史上的最后一位真皇帝。不久,古城西安突然传起了这样一首童谣:“不用掐,不用算,宣统不过两年半。”果不其然,三年时间不到,大清王朝轰然倒塌。

本文摘自《文史天地》2008年第10期,作者:宋伟宏,原题:《性格变态的伪皇帝》

1912年2月12日,也就是宣统三年的十二月二十五,这一天在溥仪的脑海中留下了一点点印象,“一个白胡子老头跪在隆裕太后的面前,声泪俱下地读着一份文件”,可当时的他哪里知道,这个老头就是后来被称为“窃国大盗”的袁世凯,而读着的这份文件,正是清帝的退位诏书。

本文作者为伪满皇宫博物院研究员。作者通过翔实的资料描述出的溥仪,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性格变态的真实末代皇帝。

当时的情景是可怜而悲哀的,“袁世凯率全体阁员,邀集王公亲贵入奏请旨。隆裕太后带着溥仪在养心殿,群臣进宫,行最后一次觐见礼。内侍将各旨跪呈皇案,隆裕太后尚未看完,便忍不住泪如雨下。随交世续、徐世昌盖用御玺。随后,隆裕太后即含泪携溥仪由内监扶掖还宫”。

爱新觉罗溥仪在中国历史急剧动荡的时代出生于王府之家,在风雨飘摇的清末由父亲抱上紫禁城太和殿,坐上清朝第十代皇帝的宝座。但仅仅三年的时间,就被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浪潮赶下了皇位。六年之后,1917年溥仪第二次被推上皇帝宝座,这次做皇帝的经历比上次更短,只坐了十二天,就草草收场。然而,溥仪的皇帝梦到此并没有结束,1932年3月9日,在日本侵略者的导演下,溥仪第三次粉墨登场,在长春道伊衙门就任伪满洲国执政,开始了十三年零五个月的傀儡皇帝生涯。溥仪从清朝末代皇帝到复辟皇帝,再到伪满洲国傀儡皇帝,其特殊的身世及复杂的人生经历造就了溥仪异与常人的怪异性格。

年幼的溥仪懵懂无知,他不晓得这是在举行皇帝,也就是自己的下岗仪式。事后,他仍旧像往常一样,独自一个人在紫禁城里无忧无虑地玩耍。一年之后,也就是1913年2月22日,他的监护人隆裕太后因痰症发作而去?,宫里才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隆裕太后弥留之际,对七岁的溥仪说:“汝生帝王家,一事未喻而国亡,而母故茫然不知也。”随后,她又对旁边侍立的世续说“孤儿寡母,千古伤心”,其凄惨悲凉,颇令人感伤。

怪异性格的成因

从名义上来说,溥仪是入嗣同治皇帝但同时又兼祧光绪皇帝的,因而在隆裕太后死后,溥仪又多了四位母后,那就是同治皇帝的瑜妃(敬懿太妃)、珣妃(庄和太妃)、瑨妃(荣惠太妃)和光绪皇帝的瑾妃(端康太妃,即珍妃的姐姐)。由于同治的几位妃子当时年事已高,紫禁城的常务之责便落在了端康太妃的身上,并主要由她来监护溥仪的成长。

1906年溥仪出生于北京的醇亲王府,其祖父为清道光皇帝的儿子,祖母叶赫那拉氏为慈禧太后的妹妹,其父载沣与光绪皇帝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显赫的出身注定了他特殊的命运。三岁的时候,由慈禧太后决定立其为嗣皇帝,从醇亲王府送进宫中,以同治皇帝的继承子和光绪皇帝兼祧子的名义,在群臣百官的朝贺声中登上了清王朝第十代皇帝的宝座。然而,三年后,就被辛亥革命赶下了台。随即,溥仪仍居九重深宫,拥持皇帝称号,一如既往地过着小朝廷的生活。溥仪的童年生活、启蒙教育都是在皇宫中起步的,是在太后、帝师、太监的教育和影响下度过了十三年的青春岁月。奇特的出身,异与常人的童年经历,传统的封建帝王式教育促成了溥仪特殊性格的形成。

端康太妃被慈禧太后和隆裕太后欺压了多年,“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她也继承了前面这二位的专擅作风。在溥仪十三四岁的时候,有几个太监为了讨溥仪的欢心而从宫外买了一套民国将领的大礼服,有带羽毛的帽子、亮闪闪的军刀,还有精致的皮带,像一般的少年一样,溥仪得意洋洋地穿戴了起来,端康太妃看见后大为震怒,她严厉训斥道:“大清皇帝穿民国的衣裳!还穿洋袜子!这像话吗!?”溥仪被训后,只得换下礼服,脱下洋袜子,重新穿起了麻里麻烦的龙袍。

一个人的性格是在生理素质基础上,在社会实践中逐渐形成、发展和变化的。童年的生活和启蒙教育,特别是母亲的关爱和教育对一个人性格的形成起着关键的作用。溥仪三岁被抱进宫中,就离开了自己的亲生母亲。但溥仪并不缺少母亲,在宫里,溥仪还有五位母亲,即光绪的皇后、光绪的妃端康太妃,同治的三个妃:敬懿太妃、庄和太妃、荣惠太妃。从三岁到八岁是隆裕太后抚养他,隆裕死后,名义上,溥仪就管这四位太妃叫皇额娘,由她们监管他。每天早晨溥仪都要向隆裕太后和后来的四位太妃请安,每到一处,她们都千篇一律地问到:皇帝歇得好?进得好?最后都少不了一句:皇帝玩去吧!溥仪讲:我虽然有过这么多母亲,但并没有得过真正的母爱。今天回想起来,她们对我表现出的最大关怀,也就是前面说过的每餐送菜和听太监们汇报我‘进得香’之类。直到十一岁,溥仪才得以再见生母,这时,溥仪对母亲既生疏又害怕。然而,溥仪还没来得及走近母亲,体会亲生母亲的慈爱,这位亲生母亲却因在宫中受到端康太妃的申斥,受不了刺激而自杀了,这在幼年溥仪的心中留下了抹不去的阴影。

对于端康太妃的专擅,溥仪的几位师傅也颇有微辞。在这件事后,端康太?也学了慈禧太后对付光绪的那一套,把溥仪身边的太监全部调走,而改派了自己的太监来监视。陈宝琛为此忿忿不平,不免发了一顿“嫡庶之分”的议论,溥仪听了之后,心里也十分窝火。

溥仪六岁开始正式读书,学的是《十三经》《大学衍义》《朱子家训》《庭训格言》《圣谕广训》《大清开国方略》《圣武记》《御批通鉴辑览》等。此外,溥仪还学了九年满文,但只学了满文基本课,最后连字母也没学会。十四岁时溥仪又开始学英文,但他也只是学了《英语读本》及一本《爱丽思漫游奇境记》和翻译成英文的《四书》。溥仪自己讲:从宣统三年到民国十一年,没学过加减乘除,更不知声光化电,对华盛顿、拿破仑、瓦特、牛顿、爱迪生等人物全然不知,对大米是怎样长出来的,老百姓的生活如何也不知道,他只深信皇帝是天子,是龙种。教过溥仪的老师不是进士,就是翰林,都是清朝的名士、才子,陈宝琛、陆润庠、徐坊、朱益藩、梁鼎芬为汉文师傅,满文翻译进士出身的伊克坦教满文,英国牛津大学的文学硕士庄士敦为英文师傅。这些满清遗老把复辟清王朝的希望全部寄托在这位小皇帝身上,所以,每天除了教溥仪读经书念圣训之外,主要给溥仪讲历代帝王的功德及为政的得失,要溥仪发奋读书,以复辟帝业。对溥仪影响最大的老师是陈宝琛和庄士敦。陈宝琛是最忠实于溥仪和大清的,在闲谈时,常给溥仪讲一些民国的新闻、回述同光中兴,康乾盛世,以及卧薪尝胆的故事,陈宝琛一直跟随溥仪到东北。而庄士敦则让溥仪知道了中国以外的世界,在他的影响下溥仪穿起了西装,剪掉了辫子,看起了外国画报,并为各种新奇的报道和形形色色的广告所吸引,买回了各种画报上的洋东西,同时,也从庄士敦那里知道了飞机、大炮、坦克及第一次世界大战的事情。他还请庄士敦给自己和皇后及弟弟妹妹起了英文名字:溥仪叫享利,皇后婉容叫伊利莎白,弟弟溥杰叫威廉姆,二妹叫玛丽,三妹叫莉莉。西洋文明深深印在了溥仪的心里,溥仪对西方列强也更加盲目地崇拜。这些中国封建传统式教育和西方教育对溥仪后来的人生及性格的形成都具有决定性的影响。

后来发生了一件事,使得“帝、后”矛盾最终大爆发,这就是御医范一梅的被辞退。陈宝琛在溥仪身边不满地说,“身为太妃,专擅未免过甚”;溥仪的总管太监张谦和也煽风点火:“万岁爷这不又成了光绪吗了?再说太医院的事,也要万岁爷说了算哪,奴才也看不过去……”

对溥仪影响最大的另一些特殊人物则是宫中太监。溥仪从三岁入宫到离开紫禁城,身边就没离开过太监,正如他在《我的前半生》中讲道的:讲我的幼年生活,就不能少了太监。他们服侍我吃饭、穿衣和睡觉,陪我游戏,伺候我上学,给我讲故事,受我的赏也挨我的打。别人还有不在我面前的时间,他们却整天不离我的左右。他们是我幼年的主要伴侣,是我的奴隶,也是我的老师。他的起居、饮食等日常生活都是由太监伺候,童年玩耍的伙伴也是太监,连读书学习也是由太监每天早晨站在溥仪的卧室外,把昨天的功课念一遍。太监们常给他讲鬼神的故事,这使他一方面独尊自大,另一方面也养成了从小怕鬼的心里。太监们对他是多方逢迎,百般依顺,他对太监则是非打即骂,责打太监已成家常便饭,他甚至养成了以虐待别人来取乐的恶习。在他的内心深处认为皇帝是最尊贵的,作为至高无上的皇帝有权处置任何人。

年少的溥仪听了这些撮弄后,气得腾腾腾地跑到端康太妃那里大喊大叫:“你凭什么辞?范一梅?你太专擅了!我是不是皇帝?谁说了话算数?……”

紫禁城的封建帝王生活,给了溥仪与众不同的天性,从小就把唯我独尊的自我意识埋进了我的心底。至高的身份、至尊的地位、特殊的环境,造就了溥仪内心深处的封建帝王统治思想,他认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自己是奉天承运而生,是真人天子,至高无上,与众不同,万事唯我独尊,不择手段。同时,他呼吸着十九世纪遗下的灰尘,接受的是敬天法祖、效法康乾的封建帝王式教育,使他的头脑中形成了光复故物和还政于清的政治思想,并且,在前清遗老的教育和包围下,给他的内心打下了深深复辟的烙印。另外,童年母爱的缺失,宫中奇特的环境、周围的人群、特殊的教育方式,对他性格的形成产生了巨大而深刻的影响。后来,伪满洲国时期,溥仪梦想依靠日本人实现复辟,对日本主子阿谀奉承,极尽谄媚,不惜出卖民族利益换取伪满洲国执政。但在伪满一切大权操纵在日本关东军司令官手里,日本把伪满称为亲邦、子邦,同时把日本元神天照大神搬到伪满洲国当祖宗供奉,溥仪成了无权无为的傀儡皇帝、儿皇帝后,加上日本关东军又给他专门安排了一个随时监视他的帝室御用挂吉冈,他的行动也要由关东军安排和监视,成了地地道道被禁锢在伪满皇宫笼子里的鸟,这使他的性格更加扭曲,对日本人是既逢迎谄媚,又疑心害怕,对身边的人则是冷酷残暴。所以,他既软弱,又暴虐;既目空一切,又惧怕一切,怀疑一切;喜怒无常、暴躁乖戾、贪生怕死、疑神疑鬼、求神问卜成为溥仪的性格特征。

不曾料到的是,溥仪的反抗引发了一个严重的后果,那就是间接导致了他生母的死亡。原来,端康太妃在被溥仪抢白之后,气得脸色发白,随后便将溥仪的父亲醇亲王载沣及福晋(溥仪的生母系慈禧太后的宠臣荣禄之女),还有老福晋(溥仪的祖母)一块召来并怒气冲冲地训斥了一番,谁知溥仪的生母个性很强,她从小到大,从没有被人这样申斥过,于是从宫中回去后便吞了鸦片,自杀了。

悲剧发生后,端康太妃自知理亏,也就不再对溥仪过分地管制了。不过,由于溥仪从小被抱进皇宫?他对生母并没有留下什么印象。据溥仪的回忆,直到他十一岁的时候,他的生母和祖母才获准入宫探望,“我见了她们,觉得很生疏,一点不觉得亲切。不过我还记得祖母的眼睛总不离开我,而且好像总是闪着泪光。母亲给我的印象就完全不同,我见了她的时候,生疏之外更加上了几分惧怕”。

溥仪的祖母当年是反对溥仪入宫的,老太太在得知慈禧太后命载沣将溥仪送进皇宫继承大统时,一下子给气得昏厥了过去。醒后,老太太大骂:“害了人家的儿子(光绪)还不够,还要害人家的孙子!”溥仪的生母倒是很高兴的,她和低贱出生的祖母不一样,对权势种东西看得更重。

当时与祖母一起进宫探视的还有溥仪的弟弟溥杰和大妹,宫中难得有小孩子,于是溥仪便带着弟弟妹妹到养心殿去玩捉迷藏,玩了一会后,溥杰不小心把明黄的袖里给溥仪看见了,还被皇帝哥哥给好一顿批:“溥杰,这是什么颜色?你也能使?”

对于溥仪来说,和同龄人玩耍的机会总是极少的。更多的时候,溥仪只能蹲在毓庆宫东跨院的那颗桧柏树下看蚂蚁搬家,看着看着,有时候连饭都忘了吃。孤独的皇帝,一个人住着偌大的皇宫,他无法像他的同龄人一样有着正常的生活,这是幸运或者悲哀,实在是说不清楚。他的父亲,醇?王载沣不曾想也没有能力去做摄政王,但对于这父子俩来说,生于帝王家,这就是命。

“每当夕阳西下,禁城进入了暮色苍茫之中,进宫办事的人全部走净了的时候,静悄悄的禁城中央,乾清宫那里便传来了一种凄厉的呼声:‘搭闩……下钱粮……灯火小……心……’随着后尾的余音,禁城各个角落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值班太监死阴活气的回声。”

冷雨残梦,落叶空阶,每次在这种回声之后,年少的溥仪都不敢走出屋子,似乎太监们给他讲的鬼故事里的妖魔鬼怪全跑到他的窗户外面来了。对于太监们来说,这个胆小的主子也不好伺候:他不高兴的?候,太监们要遭殃;他高兴的时候,太监们也可能要倒霉。年少孤僻的皇帝喜欢恶作剧甚至有以虐待别人来取乐的恶习。在宫中唯一能阻止他的,只有乳母王焦氏,也就是当年陪同他一起进宫的那位沉默寡言的女子。

王焦氏从来不和人争吵,脸上总是带着些微笑,她虽然一字不识,但为人心地善良,有一次溥仪把铁沙子放进蛋糕,要赏给太监吃。王焦氏看到?,惊叫道:“老爷子,那里头放沙子可叫人怎么吃啊?”溥仪说:“我就是要看看他咬蛋糕是什么模样。”王焦氏说:“那不崩了牙吗?崩了牙吃不了东西。人不吃东西可不行啊!”可惜的是,王焦氏后来被送出宫外,任凭溥仪如何哭闹,内务府也没有把她找回来。从此后,溥仪身边再没有“通人性”的人了。溥仪直到结婚后,才派人把她找到;在伪满时期,溥仪又把她接到了东北供养。

长大了,要读书了,但溥仪并不是一个会读书的人。清朝对皇子的教育是历朝历代最严格的,溥仪虽为废帝,但教育仍旧沿用了之前的惯例。洋师傅庄士敦在《紫禁城的黄?》中说:“每天清晨,陈宝琛第一个进宫,夏季是在五点半,冬季是六点……正式的觐见都在破晓时进行……大概在八点半时,皇上由他的满族老师伊克坦教读满文;十点到十一点之间,朱益藩取代伊克坦;一点半时,就轮到我了,我的课通常要持续两个小时。”

清人赵翼曾这样描述当年康熙的皇子们读书:“每至五鼓,百官尚未早朝,有先至者残睡未醒、在黑暗中倚柱假寐时,即有白纱灯一盏入隆宗门,则皇子进书房也。”因为清廷已经不存在了,所以规矩也就没那么多了,如果按康熙朝的规定,皇子们除了元旦一天和除夕前的一天半是放假时间,其他?间都是照常学习,而溥仪至少在夏季有一个月的放假时间,这比他的那些先辈们可是舒服了。但是,对溥仪来说,读书是件苦差事,就算在平时,他也是时不时地找借口或称病逃课,即便是拿面包去喂蚂蚁,也比读书有趣多了啊。

张勋复辟的时候,京城曾流传过这样一则趣闻:复辟的前几天,张勋秘密进宫觐见溥仪,并奏明整个计划。溥仪听后摇头不同意,张勋问为什么,溥仪说:“陈师傅每天都要让我没完没了地念十三经,我哪有时间去管这么多事呢?”张勋说:“只要皇上登基了,就可以去管军国大事,而不用花那么多时间去读书了。”溥仪听后大喜?“你此话当真?我登基后就可以不用去做功课了吗?”张勋点头道:“历史上只有马上打天下的皇帝,没有听说过什么读书皇帝。”溥仪高兴极了:“好,那就按你说的办!”

张勋复辟的那年,溥仪十三岁,其实他是没有主动参与复辟的,因为他当时还太小,只不过他的几个师傅倒是很热心,事情全部由他们跟张勋商量好了,师傅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罢了。段祺瑞在赶走张勋的辫子军后,也称“冲入深居宫禁,莫可奈何”,一句话就把溥仪的责任全开脱了。

就是溥仪的师傅,也没事,只可惜这个弟子实在不成器,读书一团糟,满文学了好几年?就学会了一句:“伊立!”(那还是满族大臣向他请安时,溥仪得说“起来”。)念书的时候,小皇帝经常是坐在那里东张西望,身子扭来扭去,师傅跟他说,“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他也听不懂,只想着去院子里看蚂蚁。直到后来,溥杰、毓崇(贝子溥伦的儿子)进宫给他当伴读来了,小皇帝这才好了点,至少能在书房里坐得住了。伴读一个月有八十两银子的待遇,但也不好当,有一次溥仪蹦蹦跳跳地走进书房,陈师傅却对着坐得好好的毓崇说:“看你何其轻佻!”

再后来,溥仪又有了个洋师傅,这就是早年毕业于牛津大学的庄士敦。这位不远?里而来的英国老夫子,曾在香港总督府里做过秘书,在威海卫租界做过行政长官,据他自己所说,在来中国的二十多年里,他遍访名山大川,走遍了内地各省;他通晓中国历史,还能摇头晃脑、抑扬顿挫念唐诗。但庄士敦终究是个外国人,他的出现,给古老的紫禁城带来了一些洋化的气息,溥仪的身上也多了一些新鲜玩意:怀表、别针、纽扣、领带等等。

陈师傅这下头疼了,他得听溥仪半文半白、中英交杂的对话:“威廉姆(溥杰的洋名),快给我把pencil(铅笔)削好,……好,放在desk(桌)上!”……“阿瑟(另一位伴读溥佳的洋名),today(今天)下晌叫莉莉(溥仪的三妹)他们来,hear(听)外中国军队乐!”

每当这个时候,陈师傅都皱眉闭目,像酸倒了牙齿一样。本来呢,陈师傅是溥仪的唯一灵魂,但庄士敦来后,灵魂又多了一个。

在庄士敦的影响下,溥仪自作主张将辫子剪了去,这对于紫禁城的辫子世界来说,无疑是一场地震。为此,太妃们还痛哭了几场,几个师傅更是脸色阴沉了好一段时间。一个月后,紫禁城只剩下三条辫子,而之前至少是1500条。三条辫子的所有人是溥仪的三位师傅,其中还有一位很快去世了。溥仪剪掉辫子的时候,他的两个伴读,溥杰和毓崇也借口“奉旨”将辫子剪了去。第二天,陈师傅一抬头便看见三个光头弟子,在愣了好大一会后,才对毓崇冷笑一声,说:“好啊,把你的辫子卖给外国女人,你还可以得不少银子呢!”

随着年龄的增大,溥仪也变得越来越叛逆,时不时地就要反抗一下旧制度、旧礼仪。譬如,他不愿乘皇轿而要坐汽车,他为了骑自行车而将门槛锯掉,他要穿洋装、打领带、戴猎帽,等等。但最令端康太妃震惊的是,溥仪居然提出要戴眼镜……天哪,太可怕,皇帝竟然要戴眼镜!这是万万不能的。

最早发现溥仪眼睛近视的是庄士敦,因为每次上课快结束的时候,溥仪总是回头看那个座高近两米的大钟而不是更近的小钟,于是他提出请医生?溥仪检查视力并配戴眼镜,但这个提议遭到了端康太妃、内务府和醇亲王载沣的坚决反对,直到庄士敦以辞职相威胁,保守派们才最终同意。溥仪戴上眼镜后,显得斯文了很多……他其实是喜欢戴眼镜的,特别是金边眼镜,他后来照的相片,大都是戴着眼镜而照。

说溥仪孤独,其实也不全是。至少他每天都会收到很多来自四面八方甚至是世界各地的信件。信件大多是匿名的,内容也是五花八门,有投诉的,有谋官的,有告密的,甚至还有请求皇上入教的。最有意思的是,有几位外国女孩来信主动提出,愿意“侧身于皇帝的嫔妃行列”。当然,这些英文信都?庄士敦给直接处理掉了。其实溥仪也往外面写信并给报社投稿的,他曾以“邓炯麟”的笔名在报纸上发表了一篇小诗,后来还被庄士敦翻译成英文并收入了《紫禁城的黄昏》那本书。

当时紫禁城能直接与外界联系的,是一部电话。为装这部电话,溥仪也是经过多次斗争才获得的。醇亲王载沣开始不准皇宫安装,但后来溥仪一句话把父亲噎住了:“王爷府上不是早就安了电话吗?”溥仪对父亲很不满:辫子剪得比我早,电话装得比我早,汽车也买得比我早;但醇亲王认为,皇帝啊,皇帝随便和别人接触,皇威何在?成何体统?!

电话安好后,溥仪兴?勃勃地按照电话本随意给人打电话:“来者可是……杨小楼?”京剧名演员杨小楼接到电话后一愣:“嗯?您是谁啊,哈哈……”溥仪不等他说完,便急忙把电话给挂了。只有一次,他给刚回国的胡适博士打电话,两人说上了:“你是胡博士吧?好极了,你猜我是谁?”“您是谁啊,怎么我听不出来呢?”“哈哈,甭猜了,我说吧,我是宣统啊!”“宣…宣…统?……是皇上?”“对啦,我是皇上。你说话我听见了,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样儿。你有空到宫里来,叫我瞅瞅吧!”

几天后,胡适真的来皇宫拜见皇上了。守城的护军们一头雾水,他们之前没有听?有这个安排。在费了不少口舌后,护军报道到溥仪那里,他才想起了这事,胡适也就进了宫,两人坐着谈了二十分钟的话。由于胡适当时是个有名的新派人物,在与皇帝见面的事情传出去后,王公大臣们大为恼怒,而新派人物也攻击胡适有“膝盖发软”的毛病并说他拜倒在皇帝面前,不过下跪却是不真实的(后来冯玉祥将溥仪逐出皇宫,胡适极力为溥仪鸣不平并谴责冯玉祥驱逐孤儿寡母是“东方的野蛮”。在军阀当道的时代,胡适敢于这样做,恐怕不仅仅需要“善良”而更需要“勇气”了)。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但紫禁城的世界呢?孤?,沉闷,陈旧,保守,就像是一所大监狱。溥仪的身边没有真正的朋友,只有一群遗老,一些太监,几个太妃,还有成群的年老色衰的宫女们。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啊。

1923年2月,在庄士敦和两个伴读溥杰、溥佳的帮助下,溥仪精心策划了一个出逃的计划,可惜就计划实施前的一小时,不知道是哪个太监报告了内务府,溥仪还没来得及走出养心殿,醇亲王一声令下,各宫门一律断绝出入,紫禁城立刻进入戒严状态,出逃计划彻底流产。醇亲王担心的是:如果皇帝逃出宫城,那民国的优待计划岂不要废止?每年400万元的优待费岂不泡汤?这可是开不得玩笑?。

但是,紫禁城的日子终究要走到尽头。1924年11月5日,在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后没几天,其部下鹿钟麟和临时内阁代表李石曾带着手枪队、拿着临时内阁签署的《修正清室优待条件》,杀气腾腾地来到故宫,要求溥仪在修正书上签字并限令两小时内搬出紫禁城。

内务府大臣绍英见天降横祸,一时急得要命,他先走到李石曾的跟前说:“你不是大学士李鸿藻的公子吗,如何也帮着当局欺压清室呢?”见李石曾扭头不理他,绍英又哆哆嗦嗦地走到鹿钟麟的面前哀求道:“你不是太傅鹿传麟的嗣子吗,如何对清室如此苦苦相逼?”(鹿钟麟与鹿传麟同宗是真,嗣子有误;不过,李石曾倒确实是清末内阁大学士、清流派领袖李鸿藻的公子。)

鹿钟麟听得不耐烦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炸弹,往桌上重重一放,喝道:“要是再不搬出,我就要令景山上开炮了!”

就历史经验来看,武力威逼一般都是成功的,也可以免去很多口舌之争。于是乎,溥仪等人被吓得魂不附体,慌忙从紫禁城中搬出。当时国民军给溥仪等人预备了五辆汽车,由鹿钟麟亲自将他们送到溥仪的父亲、前清摄政王载沣居住的醇王府(北府)。

在溥仪下车后,鹿钟麟笑嘻嘻地上前跟他握手,并问:“溥仪先生,你今后是打算做皇帝,还是要当个平民?”

溥仪说:“我愿意从今天起就当个平民。”

鹿钟麟听后松开溥仪的手,笑道:“好!那么我就保护你!”

至此,中国终于没有合法的皇帝了。

其实在1912年后,溥仪就已经不是什么皇帝了,帝制虽然没有被完全消灭,但真正的皇帝早已被埋葬在历史的长河中了。是啊,紫禁城里的溥仪究竟算什么呢,前清的关门皇帝还是民国的特殊公民?谁也说不清,也许这本来就是一个时代的怪胎。但不管怎么说,溥仪应该变成正常的国民、正常的人,他应该参与社会生活,以失去他的威严为代价,去赢得属于他的责任与荣誉。

可叹的是,在那个翻云覆雨、风雨大作的幻变年代,溥仪在出宫之后却走上了一条本不该有的不归路,最终沦为日本侵略者的傀儡、成为战犯并最终受到历史的审判。这一切的一切,真的像一场梦一样。

万里之外的一个小岛上,那个着朝服、行清礼、说京腔的洋师傅庄士敦,仍旧念叨着:“皇帝陛下是世界上最孤独的孩子,紫禁城的城墙是世界上最高的墙……”